《权臣折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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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,谢昭的呼吸才恢复正常,他鼻尖轻嗤,发出几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。
“好,本官放你出府。”
沈兰微微错愕,转而生出猝不及防的狂喜,连忙磕头:“谢过大人,小女此生感激不尽。”
谢昭傲然睥睨着她,眸底明暗不定。
等他离开,沈兰才长舒一口气,兴奋、惊喜交织后,欣喜地瘫坐在地上。碧桃、红杏赶忙进屋搀她,被她摆手拒绝了。
“两位姐姐,谢谢这些日子你们对我的照顾,方才谢大人已经允我明日出府,咱们今后或许再难有见面的机会,今日请受沈兰一礼。”
她强撑着起身,欲朝两人跪拜感谢,被碧桃一把提了起来。
她眼眶泛红:“姑娘,您真要走吗?这谢府有何不好,为何不肯留下来呢?”
红杏嗫嚅,有些赌气:“我家大人如此厚待您,这简直就是独一份的,这份天大的福气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,您真的太不懂珍惜了。”
见两人如此不舍,沈兰愣了愣,鼻尖略酸,随即拉起两人的手,温软安抚:“我自小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村女,没见过世面,更不懂你们这些高门大户里的规矩,若强行将我禁锢在这金丝笼中,那简直比坐牢还要煎熬,恐怕我早晚会得郁证的。”
“我自由散漫惯了,那样束缚的生活不适合我,我喜欢种田种菜,碧桃、红杏,将来若有机会,我希望你俩能吃到我亲手种的菜呢,这个时节可以种些韭菜、冬葵了,等我返家后便忙活起来......”
“哦对了,我还会编小篮子,我还会腌咸菜,我会好多好多的东西呢......”
二位婢女被她逗笑,眼里的泪光亮闪闪的。
自来谢府后,沈兰要么身子虚着,要么就是心情郁郁不愿讲话,这是她讲话最多的一次,也是她脸上笑容最多的一次。
姑娘笑起来真好看,俏皮中透着清丽,两颊清浅笑涡如霞光荡漾,令人只瞧一眼便醉在她的桃色红晕里。
如此鲜活。
书房内,谢昭蹙眉坐着,烛光里身影被拉扯变形,如一头狰狞巨兽投射到墙面,不怒自威。
“公子,这是咱们的人新拦截下来的,近来江南布政使确实与西南边陲那边联系甚密,您看是否需要进一步潜入......”钟莫将一沓信件放在谢昭身前的桌案上,面容严肃。
“先静观其变,再观察些时日。”谢昭摆下手,眉头蹙得更紧了些,“前几日我接到兄长来信,说圣上年事已高龙体违和,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近来更是卧病不起,就连太医院都对他束手无策,只能暂时用汤药调理着,但也收效甚微,情况不容乐观。”
江南行省向来是大渊经济最富庶、驻军最强悍的地区。在这个当口,江南省布政使廖琨动作频频,难免不令人浮想联翩。
谢昭调来此处前,因家族世代从军的传统,一直被朝廷安排在兵部任职,他最早从兵科给事中做起,常年与军务打交道,因此,但凡哪里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,都会立即引起他的警觉。
此番调来江南任职,他表面是来肃清官场污浊,实际受了真龙嘱托,醉翁之意在别处。
江南省在镇江、松江、南京、苏杭等地常驻精军二十余万,向来是大渊的咽喉之地,不容小觑。与此同时,这里也成为多方势力暗中觊觎的对象,与当地不少官员都有暗中来往。
谢昭来此,名义上只是个按察使三品官,屈居于都指挥使与布政使之下,实则躲在暗处手握力挽狂澜之势。
“宁王那边最近有何动静?”谢昭掐了掐额头,面露疲惫。
“暂无。”钟莫想了想,又皱紧眉,“不过探子来报,最近西南粮价上涨不少,据说当地衙署有在暗中向民间分批次收购粮食,而他们向来听从宁王府的安排,想必是为王府军筹集军饷......”
谢昭手指敲击桌案,发出“哒哒哒”的钝响,许久后,压低嗓音,“镇江驻军首领田虎曾是父亲的手下,如今任职镇江管军总管,与我早先颇有些交情。明日你亲自跑一趟,替我邀约他下月初五来府中小聚。”
钟莫俯首帖耳,唯唯颔首。
两人又交谈半晌,临离开前,他屏气敛息,望向案边愣愣走神的人,欲言又止道:“公子,浮翠院那位,您当真要放她走?”
谢昭轻蔑一笑,咬了咬牙:“她既执意要走,本官断无强留的道理。她说到底不过是个粗鄙野妇,登不得大雅之堂,一个不识好歹且福薄之人,难道还需要我跪下求她留下吗?我谢昭还没犯贱到这个地步吧?”
“嗯,小的有数了。”钟莫沉吟片刻,恭顺地退出去。
在大渊,若想成为国朝盛宠公主的驸马,其条件极为苛刻,但归结下来无非三点:家世显赫的嫡子嫡孙、朝堂倚重的肱骨之臣、以及儒林敬仰的俊彦才俊,而谢昭全都符合,即便是他那位早已承袭定国公封号的哥哥也稍显逊色。
一个乡野女子,能有幸得到如此风华绝代之人的青睐已属三生有幸,可她轻易便舍弃了这份福气,可不就是福薄吗!
钟莫不免也为沈兰惋惜了一瞬。
次日清晨,风和日暄,窗隙漏金。
谢昭一大早便去衙署办公了,府内安静祥和,连景致都好看起来。
日光透过树杈,茂密枝叶底下,沈兰的影子被拉得修长,连带着她的心情也随之徐徐舒展,生出几分雀跃。
谢府管家亲自出面,将她毕恭毕敬地送至府门,并叫来一辆青篷马车载她回家,沈兰心中感激,客套几句后钻进马车,随马车头也不回地驶离谢府。
她掀开帘子,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谢府,从外面看,那座宅邸很大,气派很足,但为何身处其中时,却仿佛置身于闭塞的牢笼之中呢。
沈兰不敢细想,静静呼一口气,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她刚离开不久,一辆豪华车驾从另一侧驶来,帘纱翻飞、尘土飞溅、车厢内器物乱撞,车轴摩擦出刺耳的锐鸣。
谢昭坐在车内,薄唇紧抿、眉眼阴沉。
一阵马嘶长啸后,车身剧烈震颤,之后在谢府朱门前吱呀骤停,谢昭被惯性甩向窗牖青帘,帘布飘起又落下,他急急朝窗外望去,只看到一片空寂。
这时,一阵微凉的风灌进嗓子,他下意识咳起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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